蓝蝎子阿眠

撕裂规则(耽美短文)


我们之间隔着一层铁丝网。

铁丝网的间隔方块很大,可以把手伸过去的程度。
他在做什么我都能看的一清二楚。

同样的,我也一样。

我将手伸过去,触摸他的脸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睁着野兽一样的眼睛安静的看着我。
他抓住我的手嗅了嗅,就像兽类那样。

我是理智的『人』。
他是贪婪的『野兽』。

我们是不同的。
但我们很相似。

我和他被这一层铁丝网隔开。可以交谈,可以看着对方,可以触摸。甚至可以拥抱。

隔着一层铁丝网的拥抱。

【这边】有着不可以跨过铁丝网的铁规,所有人都待在安逸的世界里。一点也不想走到野兽【那边】。
而且铁丝网的上方还有着不少针刺,如果攀爬的话会割刺到手指。

而野兽天生讨厌【这边】,所以从来不会接近。

我是理智,是智慧,是慈悲,是人类。
他是欲望,是贪婪,是灾祸,是兽类。

他咬着我的手,认真的噬咬着。但并不疼痛,尖锐的牙齿小心的不去伤害口中的手掌。

“……喜欢……你……”

野兽开口说话了。他的声音有些嘶哑,因为常年不说话,听起来语调有些奇怪。

我将之理解为他想吃了我。

和【这边】不一样,【那边】的生物多数都皮糙肉厚只会嘶吼,没什么智慧和理性,所以他应该会对【这边】的新奇生物感到好奇。

野兽是残忍的。

他所谓的喜欢,大概就是想尝一尝我的肉和【他那边】的有什么差别。

“你……好闻……想……吃你……”

吞血噬肉,野兽的好奇心会让他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吃到肚子里。

因为这样就可以独占了。

我们经常会隔着铁丝网看着对方。
他有时会咬我,有些疼,但不会流血。
偶尔会看到他身上有些伤口。像是抓伤和咬伤,非常严重,结着近黑的深色血痂。

是【那边】的同为野兽的家伙们干的。

“你为什么不【过来】呢?”

他用尖锐的爪子抠着铁丝。眼底沉着莫名的执着。

“……我在等。”

我不明白他的意思。

我已经教会了他语言和知识,甚至礼节。他完全可以来到【这边】。

之后几天,我发现他身上的伤越来越严重了。
因为他脱离了【那边】的常理,会说话,布陷阱,有理智。这些都是我教给他的。

他已经是【那边】的【异类】了。

而异类,是需要被清除的。

说到底,这也是我一手造成的。但我想得到野兽,为此甘之如饴。

“再这样下去,你会死的。”

野兽冷静的看着我。
“我在等。”

我没有说话,只是用阴霾的眼神看着他。

“那比你的命还重要?”

他随意的舔舐手臂上的伤口。
“很重要。”

“这种脆弱的铁丝网,只要我愿意,随时都可以撕碎。但我不能就这么离开。”
内心突然升腾而起的暴怒让我感到十分的奇怪。简直莫名其妙。

我愤怒的看着他,恨不得干脆杀了他。

我离开了那道铁丝网。我怕继续留下去的话会对那头野兽说出无法挽回的恶劣言语。

【那你就滚吧。别再来了。】

教会你语言的是我,授予你智慧的是我,但被你等待的,却不是我。

这种想法未免太过自私自大。但我忍耐不了。我一直都喜欢那头野兽喜欢的不得了,当然希望他只是我一个人的。

在那之后的几天,我没有再去铁丝网那边。
等我想通了之后再去时,却看到了伤痕累累的野兽被其他野兽围攻的场面。
野兽的背紧紧的靠在铁丝网上,身前的一群兽吐着舌头,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下一块肉。
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,背后三道爪印还在流血。胸前也被割开,深红色的嫩肉外翻着,泛着微微的死气。

“为什么不过来?”

他喘着气,一手撕开扑上来的野兽。

“我在等。”

我的手紧抓着铁丝网,一瞬间就被暴虐的情绪占满。

【绝对不能越过那道铁丝网。】

【这边】的训诫如耳鸣一般回响着,但我却毫不犹豫的爬上了铁丝网。
铁丝网尖锐锋利的钢刺扎入手掌和手指。很疼,可是我不能停下。

哪怕迎来的是更多的疼痛,是更多的失望,我也想去拼搏一把。

我对着野兽伸出鲜血淋漓的手。

“上来。”

他眼中露出目的得逞的兴奋感,愉悦的露出尖牙。

“你终于【过来】了。”

他舔着血,看着我的脸突然笑出声。
嘴角还沾着鲜血的笑容格外的诡异。
野兽抓住我的手,我们的血交融在一起,难分彼此。

这时我才明白他所谓的【等待】。

—【跨过一切常理与规则,向我伸手。】

夜灯

他总是站在那里。

老旧的夜灯闪烁不停,暗淡的光落在他的脸上。
苍老的面容一半隐没在黑夜中,一半则是光影斑驳。似乎在下一秒就会完全隐没到夜里去。

我看不清他的脸,听不到他的声音,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
我只知道,他站在那里。

他身上穿着灰黑的大衣,看不清是什么牌子。只知道那做工有些老,颜色也很暗淡,不怎么好看。
昏暗的灯光在他身上覆着,像是无尽的流年在人身上留下的痕迹。

从少年叛逆,到褪去青涩的热血朝气,再到蒙上一层苍白的灰影。眼底沉积的事物叠加在一起,变得越来越复杂睿智,也更加寂寥。

人生中有那么多不顺利的,痛苦的事情。我们却还是会为了那一丝快乐的甜蜜而拼搏。

他又站在那里了。
沧桑的白发,满是皱褶的脸。

我看不清他的面容,却知道他有一双又黑又沉的眼睛。
古旧的夜灯上刷好的漆早已脱落,生满了黑红铁腥的锈迹。

和同样苍老的他看上去竟然还挺般配。
我不知道那盏老旧的夜灯还能坚持亮多久。也许是明年,也许是明天,也许是下一秒。
就像他的生命,拼命吸收着剩余不多的养分,直到枯萎败坏的那一天。

他站在那里。

但我知道,他不在那里。
他被停留在十几年前的时光中,不断的看着时代变迁,他人人生的颠簸起伏。

再也回不去了。
再也无法见到了。
再也说不出那些未了的话了。

因为他已经不在了。